身为黄氏家庭的未来掌门人,黄光升事事都要以家族的利益为先。而这一次,居然要拿全族人的身家性命来冒险,这究竟值不值得?

    “大哥,还在想那些事?”黄天娇也睡不着,她见自己的大哥立在船头处吹着冷风,就带了一件衣服送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不担心不行啊,这一次太冒险了。咱们把所有的宝都压到了定海军上,万一他们不领咱们的情,咱们这一次不但要白干,说不定还会成为朝廷重点打击的替死鬼。”

    “事已至止,后悔亦是无用,咱们还是想办法多一点争取定海军的好感,如果能靠上这棵大树,咱们黄家以后就不定就能前程无限。”黄天娇顿了顿,突然压低声音说道:“定海军的情况,我已经向王夫人打听清楚了。那位刘致远的夫人叫张静妤,是前东南总督张经的千金。咱们在她身上多下点功夫,只要能换取她的好感,就能搏得定海军的扶持。”

    “嗯,还是小妹你考虑得周到。这事就交给你来办,为了我们黄家的未来,一定要成功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船上的这位王夫人跟那位张小姐的关系不一般,她已经被我哄得团团转了。只要这位王夫人肯帮我们美言几句,胜过咱们自己说一万句。”

    “唉,咱们身为官商,看起来有财有势很风光,可是这些都是求那些官员们有施舍的。如果那些官员们不乐意了,就能把咱们一杆子打死。这种看人脸色,求爷爷告奶奶才有饭吃的日子,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?”

    “大哥,咱们并不是怕求人,只是朝廷那边要求的人太多。上至大学士,下至一个小小的七品御使,都要把他当爷爷一样供起来,要是没打点好,送礼的时候漏了谁,咱们就会有大麻烦,这才是真正的难活啊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啊,今年开春,大哥我就要迎娶周大人的女儿了。谁不知道那周家小姐是个又肥又丑,嫁不出去的老女人。可是,周大人是巡盐御使,他都开口了,咱爹能不答应吗?如果大哥我不娶周家小姐,周大人不高兴了,咱们黄家的盐生意就不用做了。”黄光升一脸无奈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大哥,这可是你的终生幸福啊,不能就这样定了。不行,回头我跟爹说去。咱们就是不做盐生意,也不能误了哥的终生幸福。”

    “改不了的了,这就是命,这就是咱们徽商的命。”黄光升一声长叹,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泪光。

    大明朝重农抑商,士民工商,商排最末,地位最低下。在皇权至上的大明朝,最能抑制商业展的是手握重权的官员,最能给商人带来利益的同样是官员,让商人们赔得血本无归,家破人亡的也还是官员。

    攀结了官员,能让一个小商贩一夜之间变成巨富;得罪了官员,又能让一个富商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,这是商人们与官员们永远也解不开的一个死结。面对法力无边的皇权,多数商人们只能选择默默忍受。

    忍受中,他们越体味出权力的威力,在惨遭重重盘剥之时,他们没有对权力产生嫉恨,反而生出无尽的向往,几乎所有商人都想通过科举之路走上仕途。正所谓,正途出身,走遍天下都不怕。

    可是,商人们长期行商在外,居无定所也就无定籍,无定籍就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

    可社会一时一刻也离不了商人,商人们也不可能束手就擒。正所谓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他们纷纷采取了“附籍”的方法。

    小商人或者“变易姓名”或者“冒合匠户”,或其他职业户,如投充军户中的校尉、力士等,以此来逃避商人身份。

    而更多的像黄家这样的富商则是买田置地,在登记户口的时候,一口咬定自己的主营业务收入是收地租,不承认自己是商人……我家有田有地,我是地主,不是商人啊。再拿些银两打点,如此一来,大商人摇身变为在户部黄册上的良民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,商人们才能昂起头颅,光明正大地对别人说:我是正当的商人!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海风大起。海浪重重地拍击着海船,溅起的浪花飞扑上甲板。

    “大哥,咱们回去。”黄天娇推了推还在呆的黄光升,突然,她的眼睛定格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上。

    “船,对面有船,可能是倭寇!”黄天娇大叫起来,她知道朝廷的东南水师已经全灭,现在在东南海域活动的,十有**就是倭寇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黄光升打了一个激灵,向黄天娇所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海上一片黑压压的风帆,少说也有数十条双桅大船。

    “快,快去通知戚大人,让他们准备开战。”黄光升什么也顾不上了,拉着小妹一边跑一边喊:“倭寇来了!倭寇来了!倭寇来了”

    倭寇来了!

    运粮队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,戚继光俞大猷等人马上汇集到旗舰上,商量着对策。

    “对方有多少条船?”俞大猷率先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数清,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也有七八十。”黄光升不免有些紧张,毕竟敌船太多了,自己这一边把运粮的艚船都算上,也不过是比他们多几艘。不过,艚船一点战斗力都没有,能够与来敌相抗的,只有四十几条官船。

    四十几对七八十,这战根本就没得打。

    “看清对方的旗帜没有?”戚继光向负责望哨的哨兵问道。

    “看清了,敌船挂的是八幡旗,是倭寇无疑,现在离咱们只有不足三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倭寇怎么泛滥到了这里来了,这里不是福建水域吗?戚大人,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任环是文官出身,打仗的事他自问不及俞大猷与戚继光。现在这场仗怎么打,还得听他们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敌强我弱,不可与敌硬拼。咱们现在大概在福建以东海域,向北就是浙江,那里是倭寇最泛滥的地区。向南的话,离台岛会越来越远,向西上岸已经来不及了。所以,唯今之计只有向东避敌。”俞大猷略一思索,就定出了一条逃命的计策。

    “嗯,俞大人说的对。黄公子,黄小姐,你们带着粮船先行向东,跑得越快越好,本官与俞大人带官船为你们断后。”

    “戚大人,粮船太沉,航太慢,是跑不掉的,咱们还是放弃掉粮船,坐官船逃。至于这些损失的粮食,咱们再想办法弄回来就是。”黄光升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,这个时候,没有什么比保住小命更重要了,财物那只是身外之物而已。

    “不行,为了弄这些粮食,咱们已经耽搁了十几天了。现在倭乱如火,没有时间再耽搁了。你们快带粮船向东行,过了台岛之后向北,一定要把粮食运到迎君港,千万别辜负了我们的期望。”戚继光毅然决然地说道。

    黄光升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这意味着戚继光等人,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来给粮船拖延时间。黄光升双唇紧咬着,强忍着眼中将要迸出来的泪水,向着戚继光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各位,在下一定不负所托,一定把粮食送到。”

    粮船走了,官船却停在了原地。官船上的官兵,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。不过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这些官兵,都是戚俞带出来的死士,他们怀着对倭寇的无限仇恨,时刻准备着血战海疆。

    主帅在这里,我们也在这里!倭寇在这里,我们也在这里!誓死杀尽倭寇,只在今日!

    “各位,凡你们当兵之日,虽刮风下雨,袖手高坐,也少不得你一日三分。这银分毫都是官府征派你地方百姓办纳来的。你在家那个不是耕种的百姓,你肯思量在家种田时办纳的苦楚艰难,即当思量今日食银容易,又不用你耕种担作,养了一年,不过望你一二阵杀胜。你不肯杀贼保障他,养你何用?就是军法漏网,天也假手于人杀你。”

    戚继光环视众部下,突然一声怒吼:“国家养兵千日,用在此时。杀敌报国,就在今日!”

    “杀敌报国!”

    “杀敌报国!”

    “杀敌报国!”

    相比于戚家军的热血,俞家军的将士显得格外地沉静。俞大猷以手按剑,默默地注视着手下的将士。突然锵地一声轻响,长剑毅然出鞘。在晨曦的映照下,剑光如雪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杀!仇雠相遇海上,唯有相杀!

    俞大猷那双犀利的双眼,死死地盯着渐渐靠近的敌船。

    “汤克宽!”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命你带水勇五百下水,力破敌船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王世实!”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领你负责炮,力求命中敌船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许国威!”

    一翻紧急地调兵遣将,俞大猷下令部下将官船分两冀散开成新月型,严阵以待来敌。

    轰轰轰轰

    倭寇的八幡船率先开火了,眼看着炮石就要砸到了战船之上,俞大猷丝毫不为所动,依旧立于船头。只见他手一挥,身边的四十多条战船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相比于倭寇,官船上的火炮并没有太多的优势。现在,除了对轰之外,别无他法。唯一可以倚赖的,就是瞄准一点,打正一点

    一轮对轰之后,各有损伤。俞大猷没有时间清点伤亡情况,而是催促着炮手们快点装好火药。与此同时,倭寇那边已经派出了小船,数以白计的小船如蚁潮一般向这船围笼过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,敌人准备附船了,怎么办?”一个亲信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要慌乱,炮手们负责装炮。火枪手守在船边,一定要将倭寇挡在船下!”

    俞大猷话音为落,对面就传来一阵枪声,那些小船上的倭寇率先开枪了。

    “趴在船弦下瞄准,没有本官的命令,都不能开枪。”俞大猷看着敌船渐渐地靠近。

    一百米,

    五十米,

    噼里啪啦地一阵枪响,倭寇再次开枪了,弹丸打到船弦上,砰砰作响。俞大猷大喝道:“稳住,先别开枪。”

    四十米,

    三十米。

    “开枪!”

    噼里啪啦一阵枪响,带走了数十名倭寇的性命。只是,后续的倭寇并没有害怕,依然拼了命似地向前冲。

    俞大猷这边打得热火朝天,戚继光那边也不好过。由于戚家军长于陆战,对水战并不熟悉。所以开战之初就连连失利,现在,倭寇已经附船,很多倭寇已经攻上了官船。官船上,戚家军与倭寇展开了白刃战。

    倭寇们结成了蝴蝶阵,一群倭寇结阵,听从一个倭寇队长挥舞折扇指挥,动作整齐划一。当官兵稍一迟钝时,他们就骤然倒转刀锋迎头砍下。霎时一片刀光,上下四方尽白,不见其人,而官兵已死伤累累。

    而且随着扇子左右摇摆,倭寇还会跟着左右跳跃,走‘之’字型路线向官兵逼近。如此变换却让明军摸不着头脑,只看着一堵刀墙翻过来砍,便死伤一片。官兵还没回过神来,又从另一个方向,砍来一堵刀墙。

    每每如此,官兵总是一筹莫展,根本没法抗衡,倒也不能全怪明军无能。

    由于倭寇战时随扇挥舞,队伍如蝶而飞行,所谓‘蝴蝶阵’者。倭寇凭此战阵,所向披靡,明军无人可挡。

    然而,再强大的阵势,也有其破绽所在,经过一位天才的潜心研究,现了蝴蝶阵的弱点所在,并创造了一种全新的,可以克制蝴蝶阵的阵势,他称其为‘秘战法’

    那位天才就是唐顺之,号荆川。他将其写进了自己的《武》书中,并把书传给了戚继光。戚继光看到书之后,认真钻研数月,批判的继承下来,改造出一种切合实际,攻守兼备的阵型,名曰‘鸳鸯阵’。

    但究竟效果如何?还得真刀真枪的比过!

    胜!则从此不再恐惧倭寇,改写五倍兵力都不是对手、几千人被几百人撵得到处跑的尴尬历史;

    败!则继续尴尬地失败下去,任由倭寇四处为虐。

    胜!败!都只在这一战!

    戚继光沉着地指挥着部下,利用甲板上的狭小空间,将鸳鸯阵变阵为小三才阵。狼铣兵居中,左右各一长枪手,长枪左右短刀手和盾牌兵,一伍平列,与倭寇短兵相接,白刃对砍。一时间,数十名倭寇被此阵绞杀。

    不过,倭寇们也杀红了眼,他们踏着同伙的尸体,依旧如潮水一般向前冲杀。

    轰轰轰轰

    一阵如雷般的炮响,无数弹石从天而降,落到了战船的附近。激起了海浪,飞溅到了船上所有人的身上

    这个时候,戚家军个个全身是血,都杀红了眼,没有谁后退过半步,也没有谁想过要后退。既然已经被倭寇逼到这个份上,忍无可忍,退无可退。现在,无须再忍,也不能再退了!

    要么杀尽倭寇,要么被倭寇所杀。是生是死,都在此一战!就算是死,也要杀个够本!

    挥刀,刺枪,抬盾,拉狼筅,戚家军的将士们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这训练了无数次的动作。他们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劳累,忘记了疼痛,忘记了一切,脑中只有一件事:杀尽倭寇!

    一个盾牌手被砍中了手臂,他强忍着手上传来的巨痛,一头就向对方的脑袋撞去,直接将对方的脑袋撞破。他的头也破了,血留满面,却还是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一个长矛手被砍中了脚,他一撕开裤脚,将伤口一绑,继续冲杀在前

    “大人,快看,东边又来了十几艘战船!”

    俞大人一剑砍死一个倭寇,抬头向哨兵所指的那个方向看去,只见那边十多艘全身灰黑,俨然刺猬一般的战船,正如风一般急驰过来。这个时候,来船上一片火光闪现,随即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,定海军来帮忙了,咱们杀啊!”半路中杀出一支定海军,战阵中一阵欢呼声响起,官兵的斗志昂扬起来。

    来船,正是定海军。刘致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官兵,他出兵来此,只是为了清扫台岛西边的贼窝,为以后殖民台岛做准备。他在台南附近遇到了黄光升的运粮队,他听说了官兵正与倭寇对战之事,马上带兵驰援,希望能救下官兵。

    定海军来得还算及时,刘致远看着远处一片火海的海战阵地,对黄宝下令道:“特战队马上出战,前去官船那边助战。”

    “定远号全向前,帮官兵挡住敌船。”刘致远并不是喜欢撞船战,不过现在官船与倭寇的战船拧成了一团,根本就无法用火炮齐轰。所以,他一声令下,让定远号冲入到战阵中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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